什么是 Estridentismo?

喧噪派就是一份得隔着马路读的宣言该有的样子——朱红木活字、粗黑线、米褐账单纸,连夜印出,贴在斗牛海报旁边。
Estridentismo 速览
喧噪派(Estridentismo,英文常译 Stridentism)是1920年代初墨西哥的先锋运动。作为一套设计语言,它就是一张宣言单页的模样:压缩到极窄的木活字大写,朱红色凸版油墨,粗黑线与黑色横条,底子不是白纸,而是彩色的米褐账单纸。它最出名的载体,是1921年最后一天发出的单页宣言《Actual 第一号》,以及此后延续同一种姿态的刊物《Irradiador》和《Horizonte》。
这套设计的要害在于:它是先印出来、后被人读的。它为打断而生——在一家慈善学校的印刷所里排版,用店里现成的彩色账单纸,贴在墨西哥城的墙上,紧挨着斗牛海报和戏院海报。整个外观都从这个处境里长出来:海报般的尺度,把更多喊声塞进窄版心的压缩字形,毛糙的油墨,以及彻底没有一圈客气的白边。
版面上,它是一片受控的碰撞。同一行里字号硬跳,词在版心走到头的地方被折断,文字块像匆忙贴上去似的斜离网格。桅杆、工厂的木刻小图,落在本该放照片的位置,因为照片太斯文。它从意大利未来主义和俄国构成主义那里借来了能量,但题材是本地的:电台天线、电报线、工厂,还有墨西哥城本身。
Estridentismo 从何而来?
喧噪派诞生于1921年的最后一天,地点是墨西哥城。马努埃尔·马普莱斯·阿尔塞在一家慈善学校的印刷所里排好《Actual 第一号》,于1921年12月31日印出,是一张双面印刷的大单页。那时的墨西哥刚走出十年革命,城市里正多出电台天线、电报线和工厂,一代作家与画家想要一种听起来像这座新城、而不像十九世纪沙龙的文学与视觉艺术。耐人寻味的是,纸张并不是挑出来的:店里有什么彩色账单纸就用什么。这张单页当晚就贴上了墨西哥城的墙,和斗牛海报、戏院海报挤在一起。
这张单页与其说是一个人的行动,不如说是一群人的共同表态。围绕在马普莱斯·阿尔塞身边的,有刻木版的拉蒙·阿尔瓦·德拉卡纳尔与莱奥波尔多·门德斯,有后来为这场运动留下文字记述的作家赫尔曼·利斯特·阿尔苏维德,还有画家费尔明·雷武埃尔塔斯。运动的重心在墨西哥城,另一处据点在韦拉克鲁斯州的哈拉帕,出版一直持续到1927年。后来的刊物《Irradiador》和《Horizonte》,歌颂的正是电台天线、工厂、电报线,以及城市本身。
这套设计的谱系里站着两股外来的潮流。意大利未来主义给了它姿态:爱机器、爱速度、爱大都会,也爱发宣言。俄国构成主义给了它语法:粗重的横条、斜线,以及把文字当作建筑构件来使用。但喧噪派从来不是照搬。印刷所的条件决定了它的面貌:用木活字而不是金属字模,用一种浓烈的凸版油墨,用彩色纸而不是白纸,用木刻而不是照片。手段的贫乏,就这样成了风格。
这场运动留下来的,与其说是一批诗作,不如说是一种印刷方式。廉价纸张、单一的热烈油墨、粗糙的压痕、以街墙当展厅,这些原本是限制,后来都变成了有意为之的选择。参与其中的好几位后来在绘画和版画上走过漫长的职业生涯,这也是人们常常把这场运动那种粗粝、喧闹的印刷气质,追溯到后来墨西哥图形设计里去的原因之一。
Estridentismo 的视觉特征是什么?
米褐账单纸
底子从来不是白的,而是温暖的米褐色,一种偏褐的奶油色,读起来就是便宜的彩色账单纸,印刷所里用来印发票和传单的那种。颜色属于纸本身,而不是后来罩上去的一层底色,所以印在上面的一切都像是压进了纸里。较浅的区域如果出现,也只是同一张纸上着墨更少的地方。
朱红凸版油墨
最热的颜色是朱红,由凸起的活字和木版压印而成。它不是屏幕上均匀的红:边缘咬得毛糙,着墨深浅逐字不同,第二遍套印还可能略微错位。这些瑕疵本身就是语法的一部分,它们在告诉你:这东西是手工、仓促、成批印出来的。
压缩木活字大写
字母只用大写,压缩到极窄,仿的是印刷所做海报时用的大号木活字。窄字形能在很短的版心里塞进大量喊声,层层叠成密不透风的文字墙。这里没有标题字体与正文字体之间那种雅致的区分,同一副直白的嗓子从头喊到尾。
字号硬跳与断词
同一行里,字号可以从小一下子蹿到巨大;词在版心走到头的地方就被折断,而不是按连字符规则找个体面的断点。目标不是读得快,而是抓住注意力。眼睛被一个个巨大的词拽着走,事后才回头补上那些小字。
斜贴版块与黑色粗条
文字块是斜着贴上去的,像贴海报的人匆匆忙忙糊上墙。粗重的黑线与黑条把文字块围起来,把标题钉在纸面上,把一声喊与下一声喊隔开。它们是结构而不是装饰:正是这副框架,让斜向的能量不至于从页面上滑落。
木刻小图
现代版面会去找一张照片的地方,这套系统放进一幅小木刻:一根桅杆、一座工厂、一支烟囱、一根天线。黑色、平面、用刻刀凿出来,这些小图忠于印刷方式,也把题材牢牢钉在新兴的工业城市上。它们是徽记而不是插图:小而直白,用得很节制。
谁塑造了 Estridentismo?
马普莱斯·阿尔塞是这场运动中心的诗人。他在一家慈善学校的印刷所里排出《Actual 第一号》,用的是店里碰巧有的彩色账单纸,印成当晚就让人贴满了墨西哥城。整套外观背后的想法就系在他的名字上:一件印刷品生来就是要打断你,而不是供你在体面的距离外欣赏。
阿尔瓦·德拉卡纳尔是刻制木版的两位艺术家之一,那些桅杆与工厂的小图就出自他们之手。他的木版显示出这场运动如何把印刷所的局限——有限的几种颜色、凸版工艺、直白的线条——变成一种美学;它们也提醒我们,这种风格既关乎文字,也同样关乎图像。
门德斯是另一位木刻手,后来成为墨西哥最知名的版画家之一。他早年为这场运动所作的木刻,已经显出大块黑色与硬朗刀法的习惯,这种习惯贯穿了此后的图形传统,也把这套设计语言与墨西哥木刻、街头版画的更长历史连在了一起。
利斯特·阿尔苏维德是这场运动的作家,后来为它写下了文字记述,所以人们对它的了解不止于流传下来的那些单页。他的名字也标示着运动的第二个据点——韦拉克鲁斯州的哈拉帕,后期的刊物与主张在那里与墨西哥城的圈子并肩落了脚。
雷武埃尔塔斯是同一个圈子里的画家,他的名字提醒我们,喧噪派从来不只是诗。这个团体横跨诗、绘画、木刻与印刷单页,所以这套设计语言才把它们熔在一起:诗的节奏、画家的斜线、木刻手的黑。
今天怎么用 Estridentismo?
喧噪派不是一种安静的风格,所以当项目需要一个绝对认得出来的声音时,它格外好用。适合用在要打断别人的场合:发布、行动号召、表态、挑衅。这套系统之所以成立,是因为它每页只做一个响亮的动作,其余的版面都为这个动作服务。
做演示文稿时,把封面当成一张宣言单页:一行断言式的话,用压缩大写、朱红印在米褐底上,略微倾斜,下面用一道粗黑条压住。内容页每页只讲一个主张,标题里字号跳变,分隔全靠黑线;角落里可以放一个木刻风的小徽记。数据页让柱子变成实心黑块,把关键数字放得巨大,朱红只留给那个希望全场记住的数值。
放到网页上,它适合想要说服力而不是安抚感的活动页、发布页、定价页。保持米褐底色,章节之间拉粗黑线,标题用压缩大写。倾斜和字号跳变只用在首屏与少数几处标题上,表单、表格和结账步骤要保持稳。信息密集的仪表盘不太合适;真要用,也只把喊声限制在页面标题上,让数字保持朴素,在米褐底上用对齐整齐的黑色。
在编辑与营销内容里,它最擅长海报、小册子、艺术节与展览的告示、通讯刊头和产品宣言。写短而断言式的句子,先放标题,再放辅助文案,用木刻风徽记代替摄影。需要长篇阅读的文字应当比标题更朴素、更易读,这样整页喊一次,然后好好说话。
最常见的错误,是每一层都把所有手法用上:每个文字块都斜,每一行都字号跳变,到处铺满朱红。宣言单页之所以成立,是因为混乱底下有黑条与一种热烈颜色搭起的骨架;骨架一撤,剩下的只是乱。反过来的错误是把它收拾干净——换成白底、发丝线和平滑渐变,红色还在,街头却没了。
Estridentismo · 常见问题
喧噪派和未来主义是一回事吗?
不是。意大利未来主义是它谱系中的一支,另一支是俄国构成主义,三者共有对机器、城市和高声宣言的热爱。但喧噪派是1920年代初的墨西哥运动,有自己的题材——电台天线、工厂、电报线、墨西哥城——也有自己的印刷条件:木活字、凸版油墨、彩色账单纸,以及在本地小印刷所里做出的木刻。这里的设计遵循的是这些条件,而不是照抄一份欧洲的风格手册。
为什么用米褐纸而不是白纸?
因为第一份宣言用的就是店里现成的彩色账单纸。这个颜色不是装饰,而是这件东西怎么做出来、贴在哪里的证据。白底读起来像一本精致的杂志,恰好是这种风格的反面。米褐底色还能让朱红与黑色像印上去的油墨,而不是屏幕上的颜色。
这种风格能用于长篇阅读吗?
它是为短促、响亮的表态而造的。压缩大写加断词,读长文会很累。做长文章时,保留这套系统的底色、线条和标题处理,把正文段落放进更朴素、更易读的角色里,让那些喧闹的手法只留给标题、引语和章节分隔。
配图该用什么?
用木刻风的徽记:桅杆、工厂、天线、烟囱,以平面黑色、刀凿般的直白边缘刻出来,尺寸要小,用得要省。照片和柔和的插画会破坏印刷单页的逻辑。如果实在要用照片,就把它处理成嵌在黑条里的黑与米褐的网点图,而不是一扇通向某个场景的光亮窗口。
能用在深色背景上吗?
这套系统是浅底、以纸为本的风格,米褐纸就是它的身份。整页反转成深色,会丢掉油墨印在纸上的逻辑。如果需要一段深色,就把黑色粗条做成米褐页面里的大块实心区域,让朱红继续当那个发声的角色,而不是把整页都变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