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是 Grapus Collective?

Grapus 的法国政治海报拒绝光滑:红黑油墨、砖块般的字块,还有一道道马克笔涂画——那是活人在说话。
Grapus Collective 速览
Grapus 是一个法国平面设计集体,二十一年间为法国共产党、法国总工会(CGT)、市镇政府、实验剧团、一家平民救济组织和各地学校制作海报,却从不在作品上署个人名字——海报下方的署名永远只有 Grapus 这一个词。作为设计风格,它是白纸上不透明的红色与黑色平涂油墨,厚重的字块被马克笔和毛笔粗暴地划开、盖住、打断。
这套视觉语言是由制作手段定下来的。丝网印刷便宜、快,一次只印一种颜色,所以每一遍油墨都是平的、不透明的,直接压在纸上,没有明暗过渡。红与黑成了签名式的搭配,这个组合一路可以追溯到 1917 年俄国的政治海报。字排得厚重、像砖块,然后被人手攻击:马克笔和毛笔从上面划过,照片被故意弄糊、叠印,纸被撕开、歪着贴回去,指印和污渍一律留着。
这种粗粝是论点,不是失误。套印——一种颜色叠在另一种之上的对位——被故意放任错位,红压到黑上的地方,就冒出一种没人调过的第三种颜色。广告要表面光滑,Grapus 偏把它做得粗糙,好让看的人一眼认出这东西是人做出来的。这个风格保留的,正是那种不加抛光、直接出声的异议口吻。
Grapus Collective 从何而来?
Grapus 诞生于 1970 年,根子在 1968 年五月巴黎风暴的那个世界里:当时有一个叫“人民工作室”(Atelier Populaire)的集体工坊,为罢工者和游行者源源不断地印出丝网海报。那些海报是集体的、匿名的,廉价的印制方式、粗大简单的图像、一眼读完的口号,定下了后来的模板。Grapus 全盘继承,然后做了一件更少见的事:它作为一个工作室连续存在了二十一年,把抗议海报的方法带进了漫长而平常的委托业务。这个集体在 1991 年 1 月解散。
工作室所在的地理位置,解释了它的客户。Grapus 活动于巴黎和北郊由共产党执政的市镇,尤其是欧贝维利耶(Aubervilliers),活儿来自法国左翼的机构,以及共产党执政的那些市镇:法共本身、总工会、市镇政府、实验剧团、平民救济组织和学校。对平面设计来说,这是一种少见的委托关系。没有商品要卖,没有品牌要擦亮,只有一群公众要面对,海报也被这个事实塑造——它们是用来争论、宣告和动员的,而不是用来引诱的。
这副面貌有三条血脉。第一是 1968 年五月的丝网海报。第二是更宽泛的法国政治海报传统,以及再往后追溯的 1917 年俄国海报里的红黑搭配——这个集体把它当成了自己的签名。第三是情境主义的“异轨”(détournement),也就是劫持一个现成的图像、口号或版式,让它反过来对付原本的用意。在 Grapus 的作品里,这种策略表现为:照片被弄糊、叠印,直到不再是中立的图片;手写字迹被拖过排好的铅字,让一整块体面的文字被迫“回嘴”。
这个集体的成员包括皮埃尔·贝尔纳(Pierre Bernard)、弗朗索瓦·米埃(François Miehe)、热拉尔·巴黎-克拉韦尔(Gérard Paris-Clavel)和亚历克斯·乔丹(Alex Jordan),但海报上只有 Grapus 这一个词。这条规矩本身就是风格含义的一部分:作者身份属于集体,作品要被读成一种立场,而不是作品集里的一页。因此,今天留给设计师的,不是一种可以抄的个人腔调,而是一套从丝网印刷台上长出来的方法:平涂的油墨、厚重的字、手的打断,以及一个故意留下的套印误差。
Grapus Collective 的视觉特征是什么?
白纸上的红与黑
整套色板只有两种油墨,直接印在未经处理的白纸上。红与黑是签名式的搭配,白色只是纸张透出来的底,从不是染过色的底面。成品里多出来的任何颜色,都来自油墨叠印,而不是额外加了第三种墨。正是这份克制,让作品隔着一条街也读得清楚。
平涂不透明油墨
油墨平铺、不透明,一色一遍,没有渐变,没有柔和阴影,没有明暗过渡。一块区域要么被盖住,要么没被盖住。这直接来自丝网印刷的经济逻辑,也让边缘有一种干脆的决断感。落到设计里,就是用实色填充和硬边形状,避开任何暗示光线落在表面上的处理。
砖块般的字块
字排得厚、紧、像砖块,标题不是一行字,而是一块有重量的体量。字母彼此靠得很近,整块文字被当作构图里的一个形状来处理。这样的字要经得起折腾,因为下一步就是让一只手把它划掉、划线,或者直接从上面写过去。
手写压过铅字
马克笔和毛笔以粗钝、迅疾的笔触从排好的字上划过:下划线、圈、箭头、斜杠、手写的词。手写就是论点本身。它告诉看的人:这是一个活人在说话;它打断了印刷文字的权威,却不破坏可读性。涂画应当自信、快速,绝不工整。
糊掉并叠印的照片
照片在这里不是干净的插图。它们被故意弄糊,加粗成肉眼可见的网点,放大到超出舒适的清晰度,再叠上颜色或文字。图像是用来被推搡摆弄的原材料——延续的是“异轨”的精神——而不是通向某个场景的窗口。
撕开再贴回
纸是撕的,不是裁的,再歪着贴回去,所以版面里有斜向的错位和毛糙的边缘。指印和污渍落在哪就留在哪。拼贴是过程的证据:它表明这张海报在印刷之前,曾被人用手一块块拼起来。
故意的套印错位
颜色被允许故意错位。红压到黑上的地方,冒出一种没人调过的第三种颜色,边缘出现细小的缝隙和重叠。这既是技法,也是立场:广告要的是完美,这个集体选择了一种看得见的不完美。
谁塑造了 Grapus Collective?
贝尔纳是从 1970 年创立起就与 Grapus 联系在一起的设计师之一。他的名字提醒我们这个集体的根本规矩:海报上只署 Grapus 一个词,所以他个人的手笔被刻意弄得难以单独辨认。引用这套风格时,应当归功于集体的方法,把这些名字当作背景,而不是各自独立的署名。
米埃是被列为这个集体创始成员之一的设计师。他与同伴们活动于巴黎和北郊由共产党执政的市镇,委托来自法共、总工会、市镇政府和剧团。他的名字指向这套风格背后那种少见的委托关系:对象是要面对公众的公共机构,而没有商品要卖。
巴黎-克拉韦尔是通常被提到的集体创始者的第三个名字。他的名字与风格里手作的那一面连在一起:马克笔和毛笔拖过排好的字,手写被当成论点。这种来自手的打断,源于 1968 年的海报工坊和情境主义的异轨,是整套语言里最容易模仿、也最容易模仿走样的部分。
乔丹也被算作 Grapus 的成员,这个集体工作了二十一年,于 1991 年 1 月解散。他的名字补全了这个选择集体署名、放弃个人署名的团体的花名册。对设计师而言,启示在于:这套风格的力量来自长期的共同实践,而不是某一个人的招牌笔法。
“人民工作室”是 1968 年五月巴黎的集体工坊,他们以集体、匿名的方式为罢工者和游行者制作丝网海报。Grapus 从它的世界里长出来,并保留了其基本方法:廉价的印制、平涂的油墨、一眼读完的口号。没有它,就没有 Grapus 风格,只剩对粗糙红黑的一点口味。
今天怎么用 Grapus Collective?
Grapus 适合“有话要说、也有对象要说”的作品:公共倡议、公民与公益传播、文化活动、戏剧、教育、行动主义、宣言。当信息是一种立场而不是一件商品时,它也能让品牌拥有一种有人味、不怯场的声音。凡是承诺“光滑、奢华、让人安心”的场景,它都不合适。
做演示文稿,封面可以是一整片白纸,上面一大块红色或黑色的字块,被一道马克笔下划线或一个被圈出的词划过。内容页一次只讲一个想法,字号极大,页边有简短的手写批注。数据页的柱条和面积用平涂的红黑色块,类别重叠的地方让颜色相互叠印,再用圈、箭头和潦草写的数字手工标注。渐变、发光和一切图表装饰都要去掉。
做网页界面,这种风格在倡议站点、活动页、联署页和捐赠流程里最有力量。定价或捐赠档位可以是红黑平涂的大块,按钮是实心块,悬停时出现手绘下划线。密集的仪表板就比较难,因为界面工作需要稳定的可读性。正文保持平实安静,让风格体现在标题、边框、标签和少数精心挑选的手写痕迹上,别撒进每一个控件里。
做编辑与营销内容,想想传单、小册子、通讯和海报。标题是沉重的字块,照片粗糙而叠印,手写批注排在页边,像是对印刷文字的第二个声音在回话。版面可以倾斜、撕裂、重叠,只要主信息撑得住。把粗粝当作一个清晰立场的载体,而不是一种装饰性的情绪。
最常见的错误,是把粗粝当作“脏脏的”质感滤镜,罩在一条毫无立场的信息上,这样就把异议变成了戏服。由此还会引出别的毛病:在每个元素上乱涂,涂到什么都读不出来;在红黑之外加更多颜色;用渐变软化油墨;或者把各色图层对得太准,叠印效果因此消失。Grapus 成立的条件是:乱是选择出来的,乱的底下,信息是清楚的。
Grapus Collective · 常见问题
Grapus 和朋克、颓废风(grunge)平面设计是一回事吗?
不是。颓废风通常是一种质感,一层为了情绪而做旧的表面。而在 Grapus 的作品里,粗粝有来由:它来自丝网印刷,来自集体的政治实践,也来自对广告式光洁的有意拒绝。色板也很严格:白纸上只有平涂的红与黑,每一处不完美都有工作要做——不论是手写压过铅字去论辩,还是套印错位产生的第三种颜色。
为什么只有红色和黑色?
一半是经济,一半是血统。丝网印刷一次只印一种颜色,用两种油墨,海报就便宜又快。这个搭配还带着一段可追溯到 1917 年俄国海报的历史,集体把它当成了签名。红可以叠印在黑上,两种墨重叠之处依然会产生第三种颜色,所以这个受限的色板给出的,比看上去要多。
这种风格里的“异轨”是什么意思?
异轨是情境主义的做法:劫持一件现成的东西——图像、口号或版式——让它反过来对付自己原本的用意。在 Grapus 的海报里,你会在这样的时刻看到它:照片被弄糊、叠印,直到说出新的意思;或者手写字迹被拖过一块一本正经的铅字,让文字被迫回嘴。落到设计上,就是把现成素材当作可以被推搡的东西,而不是需要被保存的东西。
可以再加第三种专色吗?
可以,但风格会开始瓦解。这里真正重要的第三种颜色,是红压到黑上产生的那一种,没有人调过它。另外引入一种独立的第三种墨,海报就变成了普通的彩色版式,也失去了让作品有力量的那份经济逻辑。如果实在要加,就只用一次、用小,当作一种打断,而不是又一块大面积底色。
怎样让 Grapus 式的版面保持可读?
让粗粝只发生在少数几个选定的位置,让信息本身保持平实。白底上的深色厚字本来对比就强,手绘痕迹应当是去打断它,而不是把它埋掉。涂画只限于下划线、圈、箭头和零星几个手写词。如果看的人一眼找不到主旨,说明这份乱已经不再为论点服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