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伯每天凌晨三點半準時出現在茶樓的後廚。三十三年來,這個時間從未變過。他摸黑打開蒸汽爐,等待第一批蝦餃在竹籠裡膨脹成半月形。那些蒸籠是他父親留下來的,竹篾已經被蒸汽熏成了深棕色,邊緣的藤條鬆了又緊、緊了又鬆,反覆修補過至少七次。他說這些籠子「識得呼吸」,新的竹籠太硬,蒸出來的點心少了一層味道。每天重複這套工序,他從不覺得厭倦——蒸汽升起來的那一刻,他就知道自己做對了。
竹籠裡的時間
六點整,第一位熟客推門進來。不需要點單,梁伯已經備好了她的馬拉糕和腸粉。這位太太從茶樓開業那天起就坐在靠窗第三張桌子,三十年如一日。她說這裡的馬拉糕有一種「屋企味道」——那種用老面種發酵、必須等夠八小時才能蒸出來的鬆軟質感,新式茶餐廳做不出來。梁伯記得她年輕時帶孩子來,如今孩子帶自己的孩子來,坐的還是同一張桌子,只是窗簾換了三次。
「推車不是技術活,是記憶。每個蒸籠放什麼位置,哪位客人愛吃什麼,不用記的,手自己知道。」
—— 梁伯